【日本工作】如何提離職？怎樣找到新工作？外國人在日本的轉職地獄

這不是一篇教你怎麼在日本找工作的文章， 而是身為一個外國人，第一次在日本提離職、撐到離職、順利轉職的心路歷程。很多人分享「如何進入日本職場」，卻很少有人告訴你： 如果那個職場不適合你，要怎麼安全地離開？離開之後怎樣找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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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會開始動念離職？

離開有毒的職場，跟離開有毒的人一樣，越早越好。

我真正開始認真思考離職，不是一個瞬間的爆點，而是長期累積的不對勁。「不確定下一間公司會否是天堂，但很明顯現在工作的地方就是地獄」大概就是內心湧現這個想法的一刻，我想離職。

從一開始就不對等的契約

我最初以 part-time (バイト) 身分工作時，上司主動詢問我由語言學校畢業後是否有意成為正社員，並口頭提出一個「聽起來不錯」的薪資條件，但當我真正拿到契約書時，數字比當初說好的少了 25%… 他的解釋是：

那個數字是「基本薪水＋固定加班費＋交通補助＋ (不是 100% 保證的) 一年兩個月花紅」， 全部加起來再除以 12 個月的『平均月薪』。

當時因為學生簽證即將到期，而且我想留在福岡市工作，於是放棄了另一份由布院溫泉旅館的內定，選擇留在這間公司。現在回頭看，我必須誠實承認：這一步，我自己也有責任。

那些讓人慢慢窒息的日常

真正讓我想離開的，不是某一件大事，而是「每天一點點地被消耗」。例如當上司說「ちょっといい？」接下來就是 30 分鐘以上的「說教」，樂觀去想，這是在鍛鍊我的日文聽力，但同時也是一種精神消耗。

又例如被告知「在日本，工作應該放在第一位」，放假也被要求關注公司群組。又例如公司沒有提供電腦，我每天背著自己的筆電上下班，有提供 Pro 版本的 Canva，但偶爾要做比較精細的設計時還是要用我自己付費的 Adobe。

這些也算了，本來上班期間只有午飯 60 分鐘，途中除了去洗手間外，沒有其他休息時間，我跟同事也有點抱怨，於是上司提議午飯時間變 40 分鐘，然後「增加」兩次休息時間，每次 10 分鐘…

不過歸根結底，讓我以及其他同事離職的原因是情緒化的上司。後來當他察覺我可能有離職念頭時，開始畫餅：「我會向公司推薦你升遷……」但補一句：「不過薪水暫時不會調整。」

當「感謝」變成情緒勒索

我非常幸運地第一次申請就拿到 5 年技人國簽證，對此我確實心懷感謝，上司卻一直有意無意暗示這要歸功於他和公司。 

然而漸漸發現了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上司一開始的「開明」變得專制起來。 後來他察覺到我打算離開的意識，就一直情緒勒索我說，「公司對你很大期待！」「公司一直用心栽培你！」「社長和我對你寄予厚望！」「我希望你一直留在我的團隊⋯」

我開始懷疑：想離開，是不是一種忘恩負義？… 但同時，上司在群組裡面每天發千字文，讓我常常覺得快要窒息。

用「健康理由」提離職，真的安全嗎？

一般來說，離職信多用「一身上の都合」(因個人原因) 為理由。不過直屬上司也許會想要知道多一點是怎樣的個人原因，我問了很多身邊的日本人，他們說搬出「健康理由」作為離職原因最安全，我工作的地方之前已經有人腰痛、有人腳痛、有人背痛而離職⋯

於是我鼓起勇氣，坦白說明自己因壓力導致恐慌症有復發跡象，希望離職。上司聽後，表面上表示理解與尊重。

我以為，事情會就此結束，但我錯了。

當「關心」越過界線

離職提出後的幾天，上司在公司的 email loop 中跟所有人說我不勝壓力，但他體諒我的情況讓我休假三天？！之後每天私訊我千字文，還說不管我休息一個月、三個月，甚至一年，他也會等我回來 (恐怖情人一樣！)。

三日後我如常回去工作，他那天有跟我分享很多如何放鬆情緒的方法，還說感謝我分享自己以前的病歷。後來他跟我說：「我覺得你最近的情緒變化是荷爾蒙變化導致。」當時只有我跟他在場，我聽到他這樣說時覺得很奇怪，他繼續說他明白女性荷爾蒙變化，還話如果我生理期來可以跟他說…

那一刻，我內心真的爆炸了。這不是關心， 這是越界、性別歧視，以及對我能力的否定。他把我的壓力、情緒和我的離職理由全部簡化為「女性的生理問題」， 同時把自己塑造成「有同理心的男性上司」。

這是我最無法接受的地方。

離職手續的拉扯與現實

我在 8 月底口頭說了要離職，那時候也說了最後工作日是翌月的月底，契約上說通知期為兩個禮拜，我覺得禮貌上給一個月會比較好。事實上，根據日本《勞基法》，提前 14 天書面通知即可合法離職，但大部分日本公司的潛規則是提前 1 個月以上。

然而上司一直無視我的話，期間他也嘗試做了很多改善的事情，企圖挽留我，我當時也因為未獲得下一份工作的內定而沒有提交正式的離職信。 後來終於獲得內定後，再次提醒上司我的最後工作日的日子。

上司不想我走，一直情緒勒索我，我忍不住說，還是我正式發一封離職電郵給人事部會比較好？他說公司的做法跟其他公司不一樣，是不需要發離職信的，要直屬上司 (他) 填寫表單，然後蓋印遞上人事部，之後才會執行離職手續，說我單方面離職是不行的⋯

那一刻，我真的感到恐懼：如果他不幫我送件，我是不是永遠走不了？

幸好，最終成功離職，也順利銜接下一份工作，雖說是「順利」，過程卻好不容易…

日本的轉職地獄

如果說提離職是一場心理戰，那麼同步找工作，就是另一種形式的消耗戰。收入中斷也算了，但當你是外國人，如何確保工作簽證能順利延續比起沒錢更讓人頭痛，而且求職的過程中會發現自己的工作經歷和專業很大機會會被重新歸零，那真的會讓人很洩氣。

我是在情緒最混亂、最疲憊的狀態下，一邊撐著原本的工作，一邊把自己丟進日本的就職市場。利用空檔更新履歷，在求職網站登記資料，跟 chatGPT 練習模擬面試，開始求職之路。

當然最理想的狀態是拿到新工作的「內定」才離職，但我當時已經快撐不下去，最惡劣的打算是先裸離再找工作。現在回頭看，那段轉職的日子真的是強撐著活下來的，也讓像我這樣的一個在日外國人重新校準自我價值。

一般日本人中年轉職已經不容易，身為一個外國人，大齡女子、沒有很稀缺的專業、日文程度只有 N2，雖然有大學畢業，但這樣的條件真的很不利，因此除了登記求職網站，我也跟認識的人釋出要找工作的意願，俗語說「識人好過識字」是真的，因為我現在的工作，其實是朋友介紹來的 (這是後話，也要經過兩次面試才錄用)。

正社員、派遣社員、契約社員哪個好？

日本公司的員工制度基本上分為正社員、派遣社員、契約社員三種。

正社員被視為是最理想的，由於是被公司直接雇用，合同穩定，通常福利好 (賞与、昇給、社保完善)。然而我的自身經驗是正社員 ≠ 絕對安定，雖然在前公司是正社員，但有各種棘手的問題，結果還是要離職…

派遣社員是加入派遣公司，然後任由他們分配去工作的地點，優點是比較快找到工作，但缺點是合約不穩定，一般是 3～6 個月更新一次，加上薪水通常比正社員低、升職發展有限。如果擔心沒有收入，派遣可以先當跳板，一邊做一邊嘗試找其他工作。

契約社員的合約期限固定，最長為三年，續約需與公司協商，比起派遣社員穩定，部分公司也設有相應的轉正機制，讓契約社員有機會轉為正社員。

找「容易」的工作會比較好？

還沒跟上司表達離職意願前，我在 Indeed 應徵了一份免稅店的工作，條件很簡單，只需要會講中文、有 N3 跟已經有工作簽證就可以。

第一次線上面試非常順利，仲介也表示安排第二次面試沒有問題。然而接下來被告知「公司在放暑假，再等一下」。一個禮拜、兩個禮拜、等了三個禮拜後才被告知「已經找到人了」。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等一下」在日本，可能就是永遠。我一開始太自以為是，以為自己可以拿下這份工作，因為我覺得自己符合所有條件，而且這種工作對外國人來說比較容易，所以覺得自己「應該」可以做到，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面試中的奇葩問題

某次面試，被問及：「你平均多久回香港一次？」我回答：「大概半年一次。」「那一次回去幾天？」我猶豫了一下，最後說：「大概四天。」對方立刻皺眉：「要回去這麼久啊？這樣可能會對其他同事造成困擾。」

那一刻我心想：四天，很久嗎？難道面試時，標準答案應該是： 「我熱愛工作，我不需要休假。」

謎樣派遣公司

另一次次我在網上應徵了一份派遣社員的工作，不到 5 分鐘就接到電話。電話那頭確認我的在留資格，並迅速約了 Zoom 面試。我 N2 低空飛過，電話對答還不流暢，還好那天剛好放假，電腦旁邊也有準備好的面試小抄才能順利應對。

這間公司在流程上非常積極，不斷安排面試、不斷更換職缺、不斷催促回覆，卻又常常出現職缺突然消失；說了某份工作沒問題，幾小時後又說我不符合條件；要求提交全身生活照、自我介紹影片…

我開始懷疑，這些職缺是否真的存在， 還是只是為了擴充資料庫。經過幾次的交手，我確定她們由頭到尾沒有打算真的為我找工作，只是在跑流程，後來就不想再理會他們了。

離職不是失敗，是一次自救

很多人對於在日本生活及工作帶有濾鏡，但其實每個地方也有它的好與壞，要自己衡量及取捨。我過來之前已經有心理準備，日本的薪水一定比香港低，如果只是為了錢，那麼留在香港可能會賺更多⋯

也聞說日本職場的階級尊卑有多可怕、很多人加班到過勞死之類的。我自己經歷過的是，傳統日本公司的確有很多潛規則或是不成文的約定俗成，但也有很開明的公司；加上現在勞工意識有提高，除非是黑企業，否則加班都會有加班費。 

前公司也算是良心企業，各種制度也很完善，離職的原因只是因為上司 (因為隱私關係，我就不在這裡說太多，反正讓人想要離職的原因往往不是工作本身，主原都是因為人)⋯ 如果要繼續在這間公司工作的話，是不可能擺脫上司的，因此我有不可抗力的離職原因。

好不容易拿到 5 年簽證， 好不容易成為正社員， 卻在不到半年內離職。我也曾懷疑自己是不是太脆弱，同時在轉職過程中真的非常痛苦，遇到太多荒謬的事情… 

一般日本的公司或是這個國家的職場制度對外國人 + 非典型履歷很不友善，一個人的「穩定性」和「受控程度」常常被放在「能力」之前，而「服從」被默認為一種美德，如果沒有順著這套邏輯演好角色就會覺得很迷茫。

但現在的我知道：勇敢離開一個不對的地方， 不是逃避，而是自救的方法。

如果你正在日本職場或轉職路上感到痛苦， 希望這篇文章能讓你知道：你不是唯一，也不是太敏感和脆弱，我們每個人也有權利離開有毒的職場。不確定下一間公司會否是天堂，但很明顯現在工作的地方就是地獄，既然如此，還不快逃等什麼？

轉職期間的各種手續

我比較幸運，新工作跟舊工作無縫交接。那麼外國人在日本找工作有空窗期怎麼辦？又或者公司比你先上報入國局取消了跟你的雇用關係，簽證會否提早失效？

其實只要不超過 3 個月無工作就不會影響在留資格，因此 3 個月內找到新工作是最理想的狀態。但，就算超過 3 個月，只要證明自己在這期間有努力找工作就沒問題。建議離職後馬上去 HelloWork 登記，這樣政府就有紀錄，而且如果符合條件還能拿到失業補助金，他們亦會幫忙找工作。

在留資格變更

外國人在日本轉職要特別注意「在留資格」有否變更，例如現在是「技術・人文知識・國際業務」，如果換到業務不同的工作，就要辦理「在留資格変更許可」，變更或更新手續通常要 1～2 個月，期間可以如此工作。

如果找到同類型工作，只需要網上向入管局申報（所属機関等に関する届出）即可。不要看輕這個簡單的申報程序，一旦不做可能會影響日後的簽證。

健康保險與年金

除了變更在留資格，離職後到新公司入社前的空窗期，還要去市役所辦理健康保險與年金的相關手續，因為之前公司會自動代扣代繳，但離職後需要自己切換。

理論上在留資格變更、健康保險與年金都要在離職後 14 日內辦理，在留資格變更可以網上辦理，但如果還沒收到前公司的「健康保険資格喪失証明書」，市役所是不能切換健康保險與年金的手續。待收到相關文件後再去市役所補繳空窗期的保險費／年金費用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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